文史精华月刊
文史精华月刊
>
首页
当前位置:

金门大血战

编辑日期:2010/10/26 22:55:11 来源: 作者: 阅读:1957次

 丁放

 这是解放战争胜利之余一颗硌牙的沙粒

这是28军将士流血心头永难愈合的伤口

如血的残阳,冷冷地斜挂在金门岛海天之际。涨潮了,海水贪婪地扑向沙滩上一堆堆叠卧的尸体,裹着它们来回翻滚。硝烟弥漫,海风呜咽。殷红的沙滩,殷红的海水,冬日残阳下殷红的金门岛……

1949年10月25日至27日,令人心碎的三天。

41年后,金门登陆战总指挥、原第28军副军长肖锋,回忆起当时的情景,依然泪如泉涌:“登陆金门的9000名战友和船工,或壮烈捐躯,血染海岛;或伤重被俘,身陷囹圄,无一幸还。这是我军在解放战争三年半中最大的一次损失,是我军战史上十分沉重的一页。”

最后的作战会议——总指挥肖锋说:要准备付出牺牲四五千人的代价

1949年10月24日上午,厦门莲河,第28军前线指挥所。副军长肖锋主持进攻金门前的最后一次作战会议,检查各部门的准备情况。参加会议的有第28、29军3个师的师领导及下属6个参战团的团长。会上汇拢情况,提出两个主要困难:一是缺船,二是敌情不明。

福建是新解放地区,沿海渔民或躲避战火,或误信反动宣传,大多将船藏匿起来。我军即使找到了船,也无船工。战期临近,部队只好采用雇佣甚至强派的方法,让找来的船工上船参加训练,准备作战。用这种船工,打起仗来没把握。尽管多方努力,直到开会时,部队仅筹集到各种船只200多条,只能运送不足3个团的兵力,无法满足用6个团发起进攻的作战计划。为解决运力不足的矛盾,兵团指示,将攻金部队分为两个梯队,只要第一梯队能攻上去3个团,船只当夜返回,再运送第二梯队,保证最少有5个团的兵力,就能战胜守岛敌人。

说到敌情,最难预测的是国民党军胡琏第十二兵团的动向。金门岛原有守敌李良荣第二十二兵团一部,共12万人。10月中旬,我军发现驻广东汕头的胡琏兵团有从海路撤逃迹象,其去向有三:开赴舟山群岛,增援金厦或撤逃台湾。厦门战斗胜利后,我第十兵团判断,胡部最大可能是逃往台湾,遂命令第28军在最短时间内发起攻金战斗,以防止金门守敌也随之逃跑,为将来解放台湾打基础。但是,第28军在扫清金门外围岛屿作战时,于大嶝岛俘虏中,发现竟有胡琏兵团第十八军三十一团的官兵,这说明,敌人不像要放弃金门,仍有守金意图。军部马上将这一重大情况上报兵团,兵团首长将信将疑,认为这是俘虏的谎供。但是,战前数日,发现在金门岛外海陡然增多的民船、商船,这给攻金部队各级指挥员的心头,又蒙上了沉重的阴影。战后得知,这些船只确实是胡琏兵团的运兵船。

会议进行了90分钟。尽管存有担心和疑虑,但大家对当晚发起攻击的命令没意见。毕竟,我军百万雄师过江后,国民党兵败如山倒。大多数同志思忖,解放军一登陆,敌人就会望风而逃。实际上,在胜利的形势下,部队上上下下均不同程度地产生了轻敌思想。另一方面,在肖锋内心深处,还有一层顾虑:部队进入福建后,军长因病留后方治疗,政委又在福州主持军的全面工作,他作为副军长,率一个师另二个团,参加金厦战役。现在,兄弟部队已攻克厦门,而28军却“强调”客观原因,迟迟不打金门,这说得过去吗?

不过,肖锋站在总指挥的角度,还是清醒地看到了面前处境的严峻。他11岁加入共青团,14岁转为中共党员,时年33岁,却有着20年戎马征战的经历,并5次负重伤,可谓出生入死。他环视与会人员,沉稳而坚定地说:这次战斗有三种可能,一是进展顺利,按计划3天内拿下金门;二是敌已增兵,打得很艰苦;三是我登陆,胡琏兵团也登陆,这样激战便不可避免,要准备付出牺牲四五千人的代价。

“按原计划执行”——突然得知敌军增援,

肖锋心头一惊,一种不祥预感……

10月24日午后,攻击金门第一梯队3个团的指战员,分别从大嶝岛、后村三处集结地陆续登上200多只木船,待命出发。上船之前,各部队进行了最后动员,战士们情绪高昂,求战心切,基层指挥员更是信心百倍。

由于只能运送3个团的兵力,第一梯队在武器上得到加强。除枪支外,战士们每人携带200发子弹,12颗手榴弹,还有急救包、竹筒制简易救生浮漂等。此外,有的部队还配发了掷弹筒、火箭筒和迫击炮等攻坚用火器。

19时半,肖锋到集结地检查部队登船情况,发现有些第二梯队人员也争着上船,结果船船超载。半小时后,警卫员飞跑来报:“有新情况!”肖锋赶回指挥所,得知兵团指挥所通报:“下午,胡琏兵团在金门料罗湾登陆一个团,在小金门岛也登陆一个团。目前,该敌尚有两个军的兵力乘船泊于金门东南海域,举棋未定。兵团首长指示,要与胡琏抢时间登陆,抓紧实施作战计划。”

肖锋心里一惊,敌情突变,不可贸然用兵。他马上给兵团首长挂电话,直言暂停发起进攻,待查清敌情、筹足船只再打。但是,得到的回答是:“按原计划执行,决心不能变。”放下电话后,肖锋与在场人员商议,大家都认为应执行兵团命令。

21时30分,肖锋命令军作战科长发出启航信号。200多条木船,载着第一梯队3个团共9086(内有船工350人)人,向金门方向驶去。

走出莲河指挥所,肖锋心情沉重地来到海边,遥为出征勇士送行。他眺望着夜色笼罩的大嶝岛,那里,他的9000战友正踏上胜败难卜、险象环生的征程。敌已增兵金门的情况,只传达到团级指挥员,所以,在大多数战士们看来,这次战斗与渡江以后的其他战斗一样,我军冲锋号一响,敌人便会望风而逃。眼下箭已离弦,肖锋只能寄希望于战士们的勇猛顽强和敌援兵的动作迟缓上了。

其实,不仅是肖锋,还有一些指挥员,也对攻金作战的时间持有不同意见。原第10兵团第29军第85师师长兼政委朱云谦,就也曾向兵团提出过缓攻建议,但因兵团领导忙于厦门市的接管工作,对此未加重视。出发前的一个小情节,让朱云谦难以忘记:“因船只不够用,还剩下一个连不能登船,只得留下。有的人还想挤上去,团司令部有个同志笑着说:‘师长,我看算了吧,留下一些人也好嘛!’事后回想,他似乎已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”

 

登陆成功——前方炮火连天,后方望眼欲穿

大金门岛,位于厦门岛以东,距大陆最近处约9公里,面积约124平方公里。该岛东西两端较大,中间较窄,呈哑铃状,金门县城位于该岛西部。

从24日21时30分到23时,我攻击金门第一梯队先后扬帆启航。按照作战计划,第253团为西路,在古宁头登陆,进克林厝、埔头后,向金门县城发起攻击,歼灭西半岛之敌;第251团为中路,在西保和古宁头间登陆,迅速攻战潮南和榜林,协同253团攻击金门县城;第244团为东路,从金门的垄口和后沙间登陆,攻击金门中间腰部,切断东西两半岛,阻击东部西援之敌。第一梯队进攻得手后,第二梯队3个团,乘返回的渡船二次登陆,与第一梯队3个团汇合,从双乳山向东分南北两路,围歼东半岛之敌。预计3天解决战斗。

25日凌晨1时30分,金门岛上突然闪出一片片火光。与对岸隆隆炮声相伴而来的,是我244团团长邢永生发来的要求炮火支援的电报。肖锋立即命令驻大嶝岛的军炮团开炮。我军榴弹炮、山炮三个炮群轮番开火,轰击金门滩头阵地。敌守军也以密集炮火阻拦我军登陆。2时整,244团报告,正在登陆,请炮兵延伸射击。253团则报告,正在航行中,即将登陆。但是,在此后的近4个小时里,尽管金门岛上枪炮声愈发密集,但报话机里却一直没有前方的报告,令人心急如焚。

第一梯队除各团部有一台报话机与军指联系外,200多条船,只靠灯光互相联络。由于夜间盲渡,船只大小不一,船工技术参差不齐,加之风大浪高,距离一拉开,便失去统一指挥,队形很快就乱了。半夜前后,原先的正北风转为东北风,所以,船队航向普遍偏西,但每条船的目标倒是直指金门。因此,登陆时部队多数是船自为战,各团指挥员上岸后也无法掌握手下部队的确切位置。

不过,军指的报话机却很快收到敌军连续不断的“报告”。只听他们大喊大叫:“共军攻势凶猛,赶快增援!赶快增援!”过一会儿又报:共军人数众多,火力凶猛,我已退出滩头一线阵地,急需快速增援!这间接得到的消息,使指挥所里的人绷紧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。

 

一连串的“偶然”——始料未及,我军损失重大

战后,从台湾方面披露的文件得知,最先发现我军登陆的,是防守古宁头半岛的李良荣兵团第二0一师六0一团的一个中尉排长。25日凌晨1时半,这个排长到滩头阵地查哨,一脚踏响了自己部队埋设的地雷,惊醒了第一线的守军。守军打开要塞岸防探照灯,突然发现茫茫夜幕中竟有10多只船向金门疾驶而来。顿时,警报器尖利地嘶鸣起来,敌人一下炸了营,纷纷从地堡中涌向战壕。要塞岸防炮和二0一师炮团也急忙开炮,拦击我军登陆。

这个偶然的“触雷事件”,使我军未能达成发起战斗的突然性。而另一个偶然,则更为我军登陆造成巨大损失。24日下午,金门守军第一一八和二0一师,在战车连的配合下,于垄口至古宁头之间举行了一次联合抗登陆演习,重点进行海岸守备部队与机动部队协同作战的训练。演习于晚19时结束,而七八小时之后我军果然在这一地段登陆。据说,金门守敌实战初期,与演习的经过如出一辙。

还有一个偶然。这次演习结束时,敌战车连有一坦克履带断落,趴窝不起。因缺乏工具且天色已晚,连长只好命其留下,待天明后修理,同时,派另一辆坦克留下协助。午夜,恰值我军在此登陆,这两辆坦克竟就地开火,轰击我军登陆船只,给我造成巨大的损失。

这一连串的“偶然”,后来被台湾国民党要员广为吹嘘,称之为“天意”。

 

蛟龙何惧“天意”——我军前仆后继,守敌穷凶极恶

然而,“天意”也未能阻挡我军的进攻。251团胡清河回忆说:“离金门海岸数百米时,敌人发现了我们,‘嘟嘟嘟’,岸上的机枪扫了几梭子,两名司号员中弹身亡。战士们协助船工奋力划浆,使船尽快靠岸……指战员们冒着敌人的炮火,争先恐后地跳下船,趟水发起冲锋,一边向敌人工事猛烈开火,一边大声喊话:‘缴枪不杀!’‘解放军优待俘虏!’早就被我军打怕了的敌人,稍作抵抗,便闻声而逃,有的边跑边丢武器,逃不掉的干脆跑下来高叫‘饶命!’顿时,黑压压地一跪一大片。”

并非所有的敌阵地都一冲即溃。253团3营的登陆点,是两人多高的陡壁悬岩,岩上碉堡林立,阵地纵深暗堡坑道纵横。当3营勇士冲过敌火力网,扑到岩下火力死角时,发现无法继续进攻。战士们搭人梯攀登,刚一露头就遭敌火力猛扫,多人牺牲。敌人又居高临下扔手榴弹。战士们奋不顾身,抓起冒着青烟的手榴弹,快速反投敌堡,来不及的,就飞起一脚踢进海里。副连长唐文光连续排除了十多枚火花直冒的手榴弹,又强忍伤痛,抱着炸药包,轰开崖壁的一个缺口。部队由此突破,攻占了敌人的防御阵地。

进攻金门岛中部的244团遭敌阻击最烈 。邢团长向军指要求炮火支援时,船队离岛尚有2000米远。敌以密集炮火拦阻,我有的船被炸成两截,有的整船沉没,伤亡惨重。指战员不畏敌炮,纷纷以身挡护船工,许多人负伤、牺牲。越接近滩头,敌人火力越激烈。当战士们发现船已驶进浅海时,便纷纷扑入水中,冒着枪林弹雨,发起冲锋。滩头上,敌一线防御体系是纵横交错的战壕和明暗地堡,指战员们人自为战,逐道战壕争夺,逐个地堡攻取,付出很大代价,终于拿下了滩头阵地,并乘胜攻克二线的湖尾乡和西山高地,对金门岛中腰守敌构成极大威胁。

25日晨6时20分后,军指陆续收到各团的报告。综合战况,我军虽登陆时损失较大,登陆点分散,各团首长掌握的兵力不完整,但总的来说,登陆是成功的。指战员们本着“有几个人打几个人的仗,不等待,不犹豫,向里猛插”的既定战术思想,在全线突破从后沙到古宁头敌军一线滩头阵地后,正勇猛大胆地向纵深穿插。253团先头部队已攻下埔头,进占132高地,准备继续南下,向金门县城进攻。

 

船只全部搁浅——我军难以为继,登陆部队孤悬金门

 

战场瞬息万变。没容肖锋从焦虑转入兴奋,战况的发展马上又让他极度不安了:第一梯队抢滩时,已开始退潮,因而木船全部搁浅在滩头,不能返回。船工们没见过炮火连天的战斗场面,纷纷趁乱弃船而逃。我军原定船只返回运送第二梯队的计划,成为泡影!肖锋闻讯,懊悔不已:想到了缺船,想到了敌人增兵,却没想到退潮时船会搁浅!

这是一个重大失误。问题的关键出在不熟悉海情上。我军选择24日的高潮位登陆是正确的,但在平坦的沙滩海域靠木船抢滩,十有八九会搁浅。同时,部队大多是北方人,不习水性,在抢滩时,都力争让船离岸更近一点,便于发起冲锋。因此,几乎所有的船都是在触底后才停下来,搁浅便不可避免了。

有兵无船,等于无兵。肖锋沉痛地回忆说:“第二梯队各单位指战员,因无船可渡,只能隔岸观火,急得跺脚流泪,我内心更是如同火焚。”

这时,82师报告,244团邢团长因船只不足,要去了原定过海统一指挥作战的钟贤文师长和王若杰政委的指挥船。按以往惯例,指挥员一般随第二梯队行动,但没想到船竟一条未回,钟师长又急又悔,当即旧病复发,被抬下去抢救。肖锋立即向兵团汇报情况,要求兵团在厦门找船,同时请求批准由251团团长刘天祥统一指挥第一梯队。

坏消息接踵而至。前方报告,已从俘虏中发现胡琏兵团5个师的番号,而且敌援兵正大批涌向我军阵地。

肖锋预感到,胡琏本人已来到金门了。

 

战场上的老对手——肖锋与手下败将胡琏隔海相斗

 

胡琏果然来了。在肖锋伫立岸边焦急地关注着金门战况时,他正乘船泊于金门料罗湾南海面上,也紧张地等待着金门的战情报告。

国民党军十二兵团司令胡琏胡琏何许人也?此人1907年出生,陕西华县人,黄埔四期步科毕业,是陈诚“土木系”起家的得力干将之一,蒋介石的嫡系。淮海战役时,胡是第十二兵团副司令官,该兵团在双堆集被我军包围。突围时,胡曾预留大量安眠药,以备“效忠”之用。他钻入坦克,一路飞速逃窜,以负伤换得一命。之后,蒋授命其重建十二兵团。我军渡江后,他率部躲避我军锋芒,1949年10月退至广东汕头。名义上,此时胡兵团归国民党广东省主席薛岳指挥,拱卫广州右翼,实际上,他暗中接受东南军政长官陈诚在台湾的遥控指挥。10月15日,十二兵团陆续从汕头启碇,向金厦增援。厦门解放后,10月22日,蒋介石一面急电命令福州绥署代主任汤恩伯,“金门不能再失,必须就地督战”(言外之意,必须人在岛在,不准再逃),一面接受陈诚建议,由胡琏到金门接替汤恩伯和李良荣。然而,老奸巨滑的胡琏,生怕金门又成为“双堆集”,所以,他借口风大浪高无法下船,捱到第二天即26日战局已明朗化,他才登岛。

肖锋攀上指挥所楼顶,这里,用望远镜可以看到金门北部的战况。只见国民党飞机正向海滩攻击、轰炸,我军搁浅的船只纷纷中弹起火。海边阵地上硝烟弥漫,枪炮声响成一片,不时可见敌坦克在横冲直撞,掩护步兵反扑。愤恨与?懊?悔?交?织在肖锋心头,他把牙咬得咯咯响:早知如此,就该亲率部队跨海,再与胡琏决一死战!

肖锋蔑视胡琏。这个双堆集的漏网之鱼、丧师之将,在1948年就曾败在肖锋手下。那年6月的开封战役,肖锋担任华野10纵29师师长。他率领部队一昼夜强行军90公里,硬把胡琏全副美式机械化装备的整编第十八军甩在身后,抢占了有利地形。之后,该师与兄弟部队一起,同胡琏所部浴血厮杀,打垮了敌人一次次疯狂进攻,将其死死地钉在了上蔡城下,保证了我军主力攻克开封城。这一仗,让号称国民党“五大主力”之一的胡琏整编第十八军威风扫地。冤家路窄,没想到今天又在金门撞上了。但是,让人又气又急的是,此番竟是“英雄无用武之地”,只能“隔岸观火”,令肖锋痛心不已!

 

双方增援——300对30000,战情险恶

 

25日晨,敌人分东、南西路向我军反扑。已登陆的胡琏兵团第十八军、十九军3个团为东路,向楔入金门中腰部的我244团压了过来。该团原政治部干事丛乐天回忆说:敌人“在8辆坦克掩护下,先后攻入观音亭山和湖尾乡。敌坦克像发疯的野牛,在阵地上横冲直撞,战车上的机枪和三七炮,不停地向我阵地射击,坦克履带在我据守的壕沟上反复碾压。”战士们放过坦克,与敌步兵短兵相接,激烈搏杀。敌步兵被击退后,坦克却掉转头来扫射、碾压,不少负伤战士被担克活活轧死。该团特务连副指导员刘继堂,将两颗手榴弹捆在一起,冲上去炸坦克履带,未能炸断。敌步兵仗着坦克的淫威,又嗷嗷叫着冲了上来,战斗持续3小时,我军给敌以重创,但自己也损失了一多半。战斗异常惨烈。

上午10时左右,244团阵地已被敌人压缩至很小一块,无法再守。为保存实力,邢团长下令撤退,向古宁头方向转移。但为时已晚,在敌坦克的追击扫射下,部队被冲散,邢团长也负伤被俘,只有少数人员转移到了古宁头。战后统计,该团参战的营、团干部共17人,亡10人,伤7人,连以下指战员的伤亡情况就可想而知了。

敌军南路反攻部队为十九军、二十五军的3个团,从金门县城向北进攻。在火炮的支援下,敌军首先夺回了132高地,接着,我安岐和埔头亦相继失守,我军退至古宁头半岛固守待援。

东路敌军在反攻入我244团得手后,继续沿海岸线向古宁头推进,企图夺回我滩头阵地,完成对古宁头的包围。我251团、253团被迫合拢,在古宁头东北海滩、林厝和埔头北三个主要阵地,奋起阻击围攻之敌。战斗进入白热化。

在林厝阻击敌东路的253团2营,利用敌修筑的石头堡垒,反击敌十八军的进攻。下午15时,敌大批援兵赶到,先以七五山炮和八二迫击炮猛轰该营,继而以两个团反扑上来。待敌进入百米之内,我2营机枪连8挺重机枪、18挺轻机枪以及各种火器一齐开火,打得敌人血肉横飞,鬼哭狼嚎。25日这一天,该连重机枪平均发射子弹12万发。阵地前,敌人尸体麻袋似地堆起一大片。但是,我军伤亡亦很严重。

25日晚,敌担心我再次夜间登陆,加强了海面封锁,照明弹此伏彼起,探照灯将海滩晃得如同白昼。夜间,敌不敢贸然进攻,因此,古宁头无大战斗。

由于兵团在厦门只找到一条机帆船和几条木船,25日夜,肖锋派82师第246团团长孙云秀、第87师第259团3营营长梅鹤年,各带两个连共300人,渡海增援古宁头。虽然增援部队大部分登陆成功,为古宁头我军增添了战斗力,但与岛上3万多机械化敌军相比,这力量就相差悬殊了。

 

最后的悲壮——登陆部队弹尽粮绝覆没金岛

 

到26日晨,我军只控制着古宁头半岛包括林厝、北山、南山三个村庄和几块无名高地,面积不足2平方公里。上午,敌攻入林厝,我军与敌展开激烈巷战,逐屋逐墙抵抗敌人,终因人员伤亡太大,撤出林厝。11时,胡琏本人登岛,接过了金门国民党军政指挥权,重新部署了对我军的反攻。敌以一部由马祖宫涉水,从我军背后发起攻击,南山阵地陷于敌手。26日下午,胡琏亲自指挥敌军,以坦克为先导,对我据守的石堡、石屋逐一轰击,再派步兵逐堡逐屋搜索。此时,我登陆部队已伤亡逾半。

15时左右,登陆部队253团发出最后一次报告:“敌三面进攻,情况严重!情况严重……”在军指挥所里,大家围住电台,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。只听电台里传出一声爆炸,便再无音讯了。28军电台队长姜从华回忆道:“从此,与金门的联络全部中断。我用颤抖的手在报务日记下记下了15∶20与三团中断联络,签上了我的名字。”

但26日敌并未占领古宁头。当夜。251团、253团、246团几位团领导研究决定,部队分头突围,夺船回大陆。可是,敌已封锁海滩,烧毁船只,部队夺船未果,无法返回大陆了。团领导们又决定化整为零,进入山区打游击。但敌人封锁严密,部队大多数未能突围出去。天亮后,我军又与围攻之敌展开了殊死搏斗。

登陆勇士们与敌激战两天两夜,水米未沾,人人带伤,但面对大批敌军的围攻,仍表现出英勇不屈、视死如归的革命英雄主义气概。253团参谋长王剑秋,率领3营一部在滩头阻击敌人。他一只手臂负伤,在敌人扑上来时,将电台通信密码全部撕碎抛入海中。侦察排张班长与数名敌人肉搏,负重伤倒地,仍高喊“冲啊!”“杀啊”!遭敌坦克碾压而牺牲。在马祖宫北海岸,253团50多名指战员,顽强抗击到最后一颗子弹,宁死不降,集体扑入大海。敌人用机枪疯狂扫射,顷刻间,英雄们的鲜血染红了海面。25日夜登陆增援的246团团长孙云秀,带着几名战士,未能冲出敌人的重重包围。他站在山顶上,面对如蚁般涌来的敌人高喊:“过来吧,我就是团长!”待敌群冲上来时,他三枪撂倒三个敌人,之后,放声大笑,从容饮弹自尽。该团一营侯振华教导员,也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。

27日是金门登陆作战的最后一天。在战场上,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的我军勇士,不知有多少人。即使因负伤或打光子弹而被俘的指战员,仍有不少人不堪受辱,以死明志。在被押送赴台湾的船上,有的同志借上甲板放风的机会,或单人、或二三人相抱投海自尽。就连押船的国民党兵都为之惊惧不已。登陆金门的4个团,共有12名团级干部,其中5人阵亡或自尽,5人负伤被俘后遭敌暗害,2人历尽摧残坚贞不屈,后于1950年随其他战友返回大陆,无一人投降。

还有一件事,让肖锋永难忘怀:金门之敌以为肖锋也登陆了,便想捉住这位“共军高级指挥官”。“当敌人大呼大叫要‘活捉肖锋’时,有一位同志曾高呼‘我是肖锋’,随后拉开手榴弹壮烈献身……”肖锋悲怆地说:“我至今不知道这位假肖锋的真实姓名,也很难猜出他是谁。他这种宁死不屈、勇于牺牲的英雄行为,永远活在我这个真肖锋的心里。”

 

毛泽东被惊动——告诫要“引为深戒”

 

金门失利,震动全军,也惊动了毛泽东。金门作战失利的第三天,即10月29日,毛泽东在看到28日三野副司令员粟裕等的电报后,以军委名义亲笔致电各野战军和各大军区,要求他们将金门失利的情况,“转告各兵团及各军负责同志,引起严重注意。当此整个解放战争结束之期已在不远的时候,各级领导干部中主要是军以上领导干部中,容易发生轻敌思想及急躁情绪,必须以金门岛事件引为深戒……务必力戒轻敌急躁,稳步地有计划地歼灭残敌,解放全国,是为至要。”

跨海登陆作战,对我军来说,是一种全新的作战方式。在没有海军空军和制海、制空权的情况下,怎样凭借木船跨越海洋天堑,是摆在我军面前的一个重大问题。因此,毛泽东站在全局的高度,提醒全军必须高度重视和深入探索这一问题。在此后的3个月里,毛泽东针对各部队上报的进攻定海、舟山、海南岛的作战计划,连续5次复电有关同志,直接或间接地提到金门失利教训,并从这一教训中归纳出渡海登陆作战应着重准备的几个方面,为胜利进行这些战役指明了方向。

金门作战的失利,给我军这支胜利之师敲响了警钟。我军各部队认真汲取这一教训,积极克服轻敌思想和急躁情绪,认真做好各项准备工作。在1950年春夏之后,先后顺利地解放了海南岛、舟山群岛和万山群岛。1955年,又成功地进行了我军历史上第一次三军联合登陆作战,解放了一江山、大陈诸岛,使东南沿海岛屿除台澎金马诸岛外,都回到了人民的怀抱。